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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末,群白市的天气还没冷透,付朝际套了件加绒的大衣,在穿着单薄的人群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。他虽然在北方长大,但只要是冬天不多穿一点都觉得不完整,这一点都快成毛病了。

付朝际从超市刚出来就接到了沈芒的电话。

关于那边想问点什么,付朝际门清儿,他说道:“快过年那会儿我才回去,这边导师手里还有个项目没结束,你就别惦记了。”

“胡扯,”沈芒直接揭穿了他,说道:“大过年的还有什么项目好做的?年年等到快过年了才往回赶,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。”

超市距离付朝际租下的房子很近,他开门进屋把东西搁在厨房桌上,把大衣挂好对沈芒说道:“早回去惹得谁都不自在。”

学校那边的期末考试还有一科就结束了,元旦过完没两天他的寒假就开始了。临近年关,导师手里也没有什么要紧的项目,他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闲人赖在群白市不肯走。

沈芒懒得和他掰扯家里那些糟心的事儿,他说道:“我房子都给你腾出来了,这位付大爷赏个面子回来住上几天?刚好再拓展一下昶州市场?你那logo往我店门口一放,隔三差五总有人到店里来问。”

付朝际把笔记本打开,照旧点开邮箱把几封新邮件依次点开看了。他平时接一点设计的零活,前期大多数是做宣传海报,后来有机会就开始做公司的物料。他属于个人接单,相对于工作室收费较低一点,而且最近一年他也在群白市小有名气,找上门的不少,赚的外快够他自己在群白生活得足够舒坦。

不过赶上年底,付朝际不想接太多工作,就显得挑挑拣拣起来。时间长的不行,复杂一点的也不行,还要看和对方有没有合作过,诸如此类特别苛刻。

“往返机票我给你报销,付大爷你意下如何?”沈芒见他不吭声,乘胜追击说道。

付朝际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在群白赖到年前,甭管沈芒耍什么花招,他绝对不上钩。

付朝际苛刻地筛选了好一会儿,鼠标挪到最后一封未读信件上,他点开邮件,是一个方案演示的工作,要求写的很详细,下面列了公司名称和联系人电话号码。

“你现在怎么这么有土地主的气质?不如他……”他刚要关掉窗口,突然瞄到发送邮件的邮箱,zhuomu@133.com。

他愕然地又看了一遍邮箱,确定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母。

付朝际抿了一下唇松开了鼠标,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地失速,他上了大学之后碰到个姓卓的都想多看两眼,看看这人的眉眼是不是和那个人有点像,也许他们还是亲戚,会比他多一点关于那个人的消息。这一点是旧疾,看到zm凑在一起就胡思乱想,也会常常做梦,毕竟他们高中毕业以后的见面方式就成了在梦里相见。

是巧合吧。

他不断地告诉自己,不可能的,却还是打开了网页搜索了这间公司。

付朝际把词条拉到地址那一栏:昶州市中兴大道203号。他抬手去拿笔电旁边的水杯,没拿稳,洒了大半。

“喂?怎么突然不出声了?”沈芒问道。

付朝际把笔电推得远了些,说道:“我订下周的飞机票回昶州。”

“我去接你。”沈芒特高兴地应了一声,迅速挂断了电话生怕他下一句就反悔。

挂断电话之后,付朝际把书桌上的水擦干净,从文件夹里把他回复信件的套话复制好,粘贴在对话框的时候又觉得不合适,删删改改了好一会儿才满意了,点击了发送。

他开着邮箱等了两分钟,终于意识到这个邮箱的主人没有设置自动回复,他有些失望。

也许这碰巧只是一个叫做卓慕的人,付朝际突如其来的冲动已经消退了大半。邮箱突然来了一条新邮件,付朝际心又提了起来,点开看了一眼发现是网站发来的机票订单信息。

群白飞往昶州。

机票时间刚好避开了他最后一科的考试时间,定在了考试第二天的下午,不出意外晚上七点钟他就可以准时出现在昶州机场,想都不用想是谁干的。

考试当天是周一,付朝际刚结束了考试接到了深远那边打来的电话,和他谈工作的是一个声音温柔的女性,他们商定了一下具体的交稿日期。

那天的邮箱……付朝际不想承认也得承认,他对这个一直抱着隐隐的期待。

也许是巧合,但万一是他呢?

那是昶州,不是别的地方,是付朝际的家,也是他的家。

付朝际问道:“您是姓卓吗?”

“不,我姓楚。”她温和地说道。

“抱歉。”

挂断电话之后付朝际有些烦躁,精神在退票和回家之间摇摆不定,脑袋差点宣布罢工,他回到租房先睡了一觉,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。

飞机是下午一点的,时间来得及,但他躺在床上依旧睡不着。

躺了大概十分钟,他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煮了一碗西红柿面,吃完之后开始收拾他的行李箱。

他把柜子里最厚的羽绒服装进箱子,还有三四件加绒的卫衣、加厚的棉裤。他小时候不畏严寒,冬天从来不肯穿这些让人看起来像个球的衣服,寒冬的北风一吹就把他吹透了,尽管如此他还是扬着下巴,嚣张地装蒜:一点都不冷。顺便嘲笑邻居家的卓暮活像个球,看到他就想踹他屁股一脚,让他直接滚到学校门口。

卓暮和付朝际不一样,从小就不会亏待自己,也从不嘴硬,因为他一旦排斥某件事儿只会沉默以对。他的沉默似乎有无坚不摧的力量。

付朝际心想:有点想念昶州的冬天了。

回家。

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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