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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攀墙只为看紫歌

清晨紫薇花架上晨霜未化,宁母抄着一把扫帚从屋内冲出来,举起横扫,扫落墙头上一排青年。

哀痛呼号声在墙根下响起,萦绕在小巷上空。宁母拄着扫帚骂:“你们这群葱头小子,天天无事忙,只知墙头看紫歌!待我出去,必打死你们!”

言毕,宁母举着扫帚冲出去,墙根下一群男子踉跄着爬起来,顿时做鸟兽散。

宁紫歌坐在小轩窗下对着院中梨树梳妆,秋收刚过,树上梨子熟成了橙黄色,晨起风凉,佛起她一头乌发。她望着菱花镜中的自己,悄悄挤眉吐舌,扮鬼脸,人人都说她美,偏偏她自己不觉得。

宁母从外头走进来,重重合上院门,插上门栓,喃喃说着,一会要让宁父砌高院墙,其实她们家的院墙已是小巷中最高的了。

宁家是卖豆腐的小户人家。其中豆腐脑做的极好,因其配料不同,故此食客流连,其中有多数人只为紫歌而来,她美名远播,想一览芳容者不胜枚举。

紫歌用过饭后,便抱着木盆到井边洗衣,捣衣槌一下下打着粗布麻衣,水声哗哗作响,似在为她哼的小曲伴唱。

待竹竿上皆晾满衣衫时,邻居的伙伴拎着篮子跨进门来喊一声,紫歌,走吧,去晚点可什么都没有了。

紫歌连声应着,转身回屋子换上一套与伙伴样式相同的纯白衣裙,拎过竹篮,戴上桃木面具便随伙伴一道溜出门,往山上去了。

璃国旧俗,秋收过后,男女着白衣,戴桃木面具进山采摘山果,以沐山神圣恩,祈祷来年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,六畜兴旺。这么多年的习俗沿袭下来,内容倒是变的有些不同。

山上河里此起彼伏的山歌便是这增添的一项,这一日青年男女会在山上相会,若互相钟意,可将自己的面具摘下送给对方,届时便会有人到女方家提亲,成就一世姻缘。

宁紫歌跟众人一道上了山,因众人皆穿白,戴面具,是以也不知底下真容,更不知混在人潮中一道嘻哈调笑的少女便是紫歌。

上山后,紫歌与先前的伙伴分开来,相约傍晚在山脚相见,如此便各玩各的了。紫歌素来喜欢一个人,她在山里溜达一圈,挑棵果树爬了上去。

老树枝繁叶茂,树杈间果子挂满枝头。紫歌将篮子挂在枝桠上,双脚凌空来回晃荡着,一手摘过枝头上的果子来吃。

树下有人经过,恰巧她绣花鞋脱落,正正从那人头顶上砸下去,男子脸上那松松垮垮的桃木面具便被这只鞋砸落在黄橙的落叶上。紫歌惊呼一声:“对……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男子从树下抬头望她。

紫歌一怔,这个人身如芝兰修竹,眉目如画,薄唇微微勾起,晕出一个画在脸上的完美笑容,他声如佩环伶仃道:“不是故意的?那便是有意的咯。”

紫歌眨巴眨巴眼,桃木面具下一张小脸已经泛红,她慌忙的摘过几个水果伸向他:“我请你吃果子,就当我给你道歉了,好不好。”

男子摊开双手:“丢下来。”

紫歌将果子一扔,他稳稳接住,咔擦咬了一口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宁紫歌。”她一只脚凌空晃荡着:“你呢,你又叫什么名字?”

“风少卿。”他说。

宁紫歌吃吃一笑:“我听说过你的名字,传说你很有才华,长得也好看,还是定国侯府的公子,璃国上下的姑娘都想嫁给你。”

风少卿一手攥成空拳,凑于唇边,虚咳几声,讪笑:“原来我这么有名。”

宁紫歌道一句对啊。两人一个坐在树上,一个站在树下相视一笑。

秋风穿林过,落叶沙沙响起。风少卿从地上捡起那绣花鞋:“怎么还给你?”

宁紫歌:“你扔上来,扔到篮子里行不行?”

“行。”言毕,风少卿将绣花鞋一扔,正正落在竹篮里。紫歌又丢几个果子给他,他接过,朗声道:“我走了。”

“再见。”紫歌如是道。

风少卿吃吃一笑,挥挥手踩着厚软落叶朝前走去,走出几步他回头望去,见紫歌仍坐在树枝上,白裙摇曳,墨发凌飞,笑声如铃。他心道,难不成这真是错落人间的仙子?

前方有人呼他名字,他唯恐那些人过来发现了她。当下匆匆往前走去,转瞬便消失在林海中了,宁紫歌攥着果子咬一口,心道,原来风少卿是这么一个样子,长得真好看呢,怪不得璃国上下的姑娘都想嫁给他。

傍晚时分,紫歌拎着一篮子水果,头戴花环一蹦一跳的朝山下走去。柳条在她手上晃来晃去,扫过一旁的蒲公英,白色蒲公英绕着她漫天旋舞,身后黄叶飘零。

她在山下与一众伙伴等了半响,待人齐了便一道回家。少女们皆面色羞涩,许多人都将面具摘下来了,显然是换到了别的人手中,这么多人里,唯紫歌还戴着桃木面具。

与她一道长大的伙伴拽着她走到一旁,悄声道:“紫歌,你的面具没送出去吗?”

紫歌没心没肺的笑了笑,她只是想来山里转悠着玩,并不想将面具送出去。伙伴们中响起窃窃私语声,那人还欲说些什么,身后忽而响起一声哄笑声。

众人转头望去,人群中风少卿随众人踱步而来,他衣服上贴着许多桃木面具,都是用山树分泌出来的粘液涂着沾上去的,一时半会在摘不下来。

风少卿历来俊雅风度翩翩,此番这形容着实有些滑稽,随行之好友亦哈哈大笑,朗声道:“风大公子,这真是盛意难却啊,你这次回家可得让你爹多雇几个媒人跑腿才行,这么多姑娘的面具你都‘收’下了,可得对人家姑娘负责啊。”

淘潜之道:“可怜南衡兄这浑身的面具都是被那些姑娘砸上去的,没一个是南衡兄心甘情愿收的,这便是不作数的吧,我猜大抵是不用娶的。”

风少卿赞赏道:“善。”

山脚下围观的人颇多,风少卿仍面不改色从前走过,其中视线落在人群外那个戴面具的姑娘身上,他知道,她是紫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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